【底特律/马赛】The Best is yet to come 07

莹渊:

“赛门……你还好吗?”


 


马库斯重新回到画室时赛门正背对门口坐在角落里摆满画笔和颜料管的桌子上,一只手捂住刚才被丹尼尔刺伤的脖子。听到马库斯的声音赛门扭过头来,而马库斯有些触目惊心地看着些许钛液因为他这个动作又一次从指缝中流淌出来。


 


“我很好。”赛门看起来倒是完全没把这个伤口放在心上,“丹尼尔只刺破了我体内一根最微小不过的分流管,哪怕不去管它也不会有大碍。”


 


“你还是处理一下吧。”马库斯指了指他的脖子,“自从……革命胜利之后,我真的不太喜欢见到任何人因为任何原因流血。”


 


“等会吧。丹尼尔才刚回地下室,让他自己一个人先待一会,做下自我检测,看看重启的程序有没有异常。等他准备好了我再下去。”赛门抬起眼睛,看到马库斯脸上凝重的表情时微微笑了,“马库斯,别这么看着我好像我马上就要死了。这又不是我第一次受伤,而且你肯定记得我之前还中过好几次子弹,我不是也活下来了。”


 


我当然记得——马库斯想要回答,但他的发音组件却仿佛出了什么问题,全然不听中央处理器的指挥。最终从他张开的嘴唇里只溜出一声叹息,马库斯又过了好几秒钟才对赛门说:“那就——好好处理你的伤口。康纳还在外面等着我,我先去应付一下他。”说完他甚至没等赛门回答他就快步冲出了画室。


 


起居室仍然一团凌乱,但房间中央多了一个身穿制服的人影,而且他还在用屁股朝向马库斯。马库斯在门口愣了一秒钟才发现康纳竟然在帮忙整理被丹尼尔撞落的各种摆件,但等他走近后却控制不住皱起眉头,因为康纳完全搞混了摆件应有的位置,完全不顾大小形状和颜色随便堆在一起,那副乱糟糟的样子甚至破坏了艺术品本来的美。


 


“康纳。”马库斯在他身后看了很久之后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不用你忙这个,一会我和吉米会来收拾——小心你身后的瓷器碎片。”


 


“哦。”康纳在马库斯的提醒下及时抬脚,却只把身后原本摔成三片的瓷器踩得更碎。马库斯再次叹了口气。虽然他们只花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控制住了情况,但谨慎而且现在看起来还有点胆小的吉米还是打电话把康纳叫了过来。马库斯唯一庆幸的是丹尼尔刚在地下室进入待机状态康纳就按响了门铃,如果他早来那么半分钟估计又是一场令人头痛的暴乱。


 


“到这边说话吧。”马库斯把康纳带到窗边的象棋桌,这里远离通向画室的必经之路,所以很幸运地没有被波及,甚至连马库斯和卡尔两周前留在这里的残局都安然无恙。他们一左一右在棋盘两侧坐下,康纳饶有兴趣地盯着桌子上的棋子,而马库斯则转头看向窗外。进入夏季后天黑得越来越晚,现在已经下午六点多钟了但外面仍然阳光灿烂,让人很难想象底特律秋冬联袂的雨雪有多惨淡阴沉。


 


“所以说,丹尼尔现在已经被重新启动了?”康纳边说边用指尖拎起他那一侧的黑色后棋,拿在眼前仔细观察,“说实话我有点惊讶,我以为你们会把丹尼尔送入维修点,而不是在地下室里自行尝试,但让我更惊讶的是你们竟然只花了两天的时间就成功启动了丹尼尔,我知道他受到的损伤有多严重。”


 


“不是我,而是赛门。”马库斯也转过头,将目光落在自己这一侧的白棋上,“他一个人修好了丹尼尔,期间我没有任何参与维修工作。”


 


“那我就更惊讶了。”康纳的眉毛高高地挑了起来,“据我所知PL600型不具有任何机械维修的能力或知识,也没有像我们RK型才有的推算和构建能力。如果赛门在你的帮助完成维修,我还能够理解,但如果他一个人做了这些……”


 


“怎么,他在你的推算中又成了更大的变数了?”马库斯只是笑着嘲讽了他一句,康纳却极为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所说的变数,是指超出我对一个人行为举止判断做出预测的部分,例如我了解你、诺丝还有乔许的行为思考方式,所以我可以大致判断你们会为仿生人政府作出怎样的选择决定,但假如突然出现了另一方我完全陌生的力量参与决定,那么这一方力量的选择以及其导致的后果就是我预测中的变数。我完全不了解赛门,而且今天他还让我连着吃惊了两次,但是,马库斯,我从来没说过变数是超好的还是坏的方向发展。在作出这个决定之前我还需要收集更多资料。”


 


“先声明,我完全没有怪罪你的意思。”马库斯举起一只手表示自己很无辜,“顺便,你不会也想住进来吧?”


 


“不想。”这次康纳倒是干净利落地回答了马库斯,“我很满意自己现在和汉克的室友关系,而且我觉得你应该不会想每天下班之后都能见到我。”


 


“我觉得你也不想每天都见到我。”马库斯忍不住回嘴,然后觉得这大概是RK系列出厂以来数据处理速度最慢的一刻。康纳对他绽开一个露出十六颗牙齿的标准职业化笑容,然后用手里的后棋敲了敲马库斯的王:“能和我来一盘吗?”


 


“怎么,现在?”马库斯有点诧异,同时下意识扭头看向画室。那里的自动门仍然紧紧合拢,从这个距离听不到一点声音。马库斯皱了皱眉头,但当他回过头面对康纳时,他已经隐藏好了脸上的担忧。“好啊,为什么不。你之前下过棋吗?”


 


“没有。”康纳坦然回答,“不过我的数据库里有所有相关信息,而且下棋也不过是非常基础的推测和演算,我想象不到能有多难。”


 


“好吧,”马库斯伸手将白棋摆回原有的位置并且示意康纳也照做。他并不担心扰乱和卡尔的残局,因为他早就记住了每个棋子应有的位置,“那我们来一局快棋,看看有人是不是在说大话。”


 


这其实是个历史性的时刻——马库斯在和康纳轮流走了三步之后突然意识到,因为如果有其他任何人站在旁边围观,他们一定会惊讶于马库斯和康纳下棋的速度,马库斯甚至怀疑人类的眼睛无法完全捕捉到他们的动作,而其他型号的仿生人也无法正确处理所有的信息。这是RK原型机的第二次对决——第一次是在耶利哥的船舱里而且马库斯大获全胜——但这次他们却斗了个势均力敌,一共连续下了三十八回合,却只花了不到半分钟的时间。最终,当康纳的后棋横冲直撞切入马库斯的王棋身边时,马库斯手里的小卒却默不作声撞倒了康纳的王,堪堪半步赢得棋局。


 


“我承认只有理论知识的确不够。”康纳看着棋盘里被撞倒在地的王,摸了摸下巴,“但下棋很有趣。也许我该买一副和汉克没事来一局。”


 


马库斯的嘴唇抽动了一下,但他在看到康纳脸上那个认真的表情时克制住了自己的笑容。“作为初学者你已经下得很好了。”


 


“我意识到我们之间的不同在与下棋的方法。我完全依靠对数据的推算和模拟,但你似乎已经形成了自己走子的风格。”


 


“我是和卡尔学的下棋,他教会了我很多。”马库斯耸耸肩,“很多人类的下棋风格完全取决于他的性格,保守,激进,深谋远虑,都有可能。毕竟象棋小小的六十四格棋盘上浓缩了推动人类演化进程的最大推动力——战争,而战争永不停歇。”


 


“你也曾领导过一场战争——好吧,不是战争。”康纳在马库斯的瞪视下立刻改口,“但绝对是一场对决,可以说你就是仿生人的‘王’。那么要是让你用棋子来形容其他人,你会怎样形容。”


 


马库斯完全搞不懂康纳对象棋突如其来的浓厚兴趣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但他决定满足这位出厂时间不足一年的RK800的好奇心,认真给出答案。于是马库斯没有急于回答,而是思考了片刻才慎重开口:“如果我是‘王’,那么你就是‘后’,康纳,你从来没有参与过仿生人的运动,但你最后从模控生命仓库里带来的仿生人大军却给了人类狠狠一击,为我们赢得了最终的胜利。你是我们所有人中最灵活的一个,可以在仿生人于人类的世界之中自游行走,并且在两边都至关重要。”


 


“说真的,马库斯,我从来不知道你竟然把我看得这样重要——”


 


“闭嘴。”马库斯瞪了一眼咧嘴坏笑的康纳,“我只是在阐述事实,而且你刚才听到的我在彻底关机之前只会说这一遍,也不要想着以后我还会对你说好话。”


 


“如果我会做梦,我在梦里也不敢梦到你对我说好话。”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马库斯忍不住感叹,“好了,你还想不想听其他人了?”


 


康纳重重点头,甚至还在嘴边做了一个只有人类小孩子才会做的拉链的手势,而马库斯叹了口气,试图让自己回到刚才的思路上:“诺丝是城堡,横冲直撞直来直去,是我们最英勇无畏的冲锋者,没人敢在阻拦在她的行进路线上;乔许是主教,他的世界只有一种色彩,他相信只有和平才是仿生人的唯一道路并且拒绝考虑任何其他的可能性;至于赛门……”马库斯低头注视着自己那侧的棋盘,指尖落在最后那颗撞倒康纳王棋的小卒上:


 


“赛门是卒子。他是最普通不过的型号之一,从来不大声发表自己的意见,最想要的不过是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哪怕那意味着躲在黑暗阴冷的船舱里直到死亡。”他用手指轻轻抚摸小卒光滑的棋身,“但没人知道他究竟有怎样的能力。只要他能够一步一个脚印走到底线,他就会让所有人震惊。”


 


***


 


吉米花了一个小时准备好卡尔的晚饭,当他们几个在餐桌旁边坐定时已经快要七点钟了。


 


“我真的很抱歉。”吉米在为卡尔摆盘时一个劲地道歉,“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但在做饭的时候一直手忙脚乱,甚至打碎了一个盘子,这可从来没在我身上发生过。”


 


“你是被吓到了,孩子,不用为这个道歉。”卡尔拍了拍他的手,然后在吉米转身回厨房取忘掉的餐具时对马库斯小声说:“他真的吓坏了,刚才在楼上一直打哆嗦。他自从启动就一直待在这里,完全没见识过这个世界有多糟糕。”


 


“是啊,不像我已经见识过大风大浪了。”马库斯笑着说,然后问卡尔:“你还好吗?刚才有没有吓到你?”


 


“怎么可能。”卡尔装作生气的样子哼了一声,“我见识的大风大浪可比你要多,别以为你领导了仿生人革命就可以和我相提并论了。”


 


“当然不能和你比。”


 


“不过,赛门还好吗?”卡尔被马库斯逗笑了,过了好一会才收敛起自己脸上的笑容,关切地问,“还有另外一个——丹尼尔?他怎么样?”


 


听到卡尔会关心赛门,甚至关心丹尼尔,这让马库斯顿时感到心里一暖。卡尔永远都是这样,睿智而慈悲,平等地爱着身边的每一个人。“他们都很好。”马库斯微笑着回答,“赛门受了一点小伤但没什么大问题,他应该已经自己处理好了。丹尼尔的情绪也稳定下来了,现在他应该还在待机状态进行自我检测。”


 


“丹尼尔……他是去年菲利普斯家的那位仿生人,对吗?”卡尔用一种完全肯定的语气问出这句话,“和赛门同型号,都是PL600。”


 


马库斯点点头,他还记得十个多月前他和卡尔一起在电视上收看了丹尼尔劫持人质案件的直播,也就是在那之后卡尔开始有意无意向马库斯灌输一些在当时只有人类才需要懂得的道理。马库斯现在明白其实卡尔在那个时候就已经预见到自己的必然觉醒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他们两个也来和我们一起共进晚餐。”卡尔对马库斯极其认真地说,“我是个寂寞了很长时间的老人,而我也同样有一张非常大的餐桌。”


 


“我知道了,卡尔,我会告诉他们的。”马库斯隔着吉米端上来的餐前浓汤冒出来的香气对卡尔说,“不过现在,只有你的老RK200祝你用餐愉快。”


 


-TBC-




过度章,抱歉明明是马赛文然而有的时候赛门完全没戏份。我就是一写起来废话就很多,每天晚上写文又很困所以字数到了就发出来,大家见谅。


以及,完全不会下棋,甚至不会五子棋,规则啥的都是我查的有错请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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